清明前夕,风裹挟着纸灰,在清凉的空气中打着旋儿。天刚拂晓,我便跟着父亲来到了奶奶的坟前。我蹲下身,手中的树枝在水泥地上艰难地划动,尖锐的动静在幽静中分外突兀,一个并不规整的圈,圈住了咱们对逝者的怀念。
回忆中的奶奶,总是在周三中午,早早地守在门口。那时,快递员老张骑着那辆二八自行车按时呈现,奶奶一听到动静,就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儿,端着她那只从不离手的搪瓷缸迎出去。奶奶爱浓茶,那只搪瓷缸的杯壁上,结着一层厚厚的、深褐色的茶垢,那是年月和习气留下的痕迹。不仅如此,她还有个共同的喜好——吸烟,那股子对烟草的偏心,总是让咱们这些后辈感到猎奇。
“张师傅,歇脚喝口水。”奶奶笑着把缸子递过去,随手往老张兜里塞上一包“大前门”。老张也不客气,笑着接过,一边从绿色邮包里掏出函件,一边关心地问:“嫂子,之前那些邮票还保存着不?”奶奶总是爽快地回应:“那可不,都好好收着呢!”
那些函件,现在安静地躺在家里的樟木箱底。最上面的那封,来自2005年,信封右下角,一枚印着赤色轮船图画的邮票分外夺目。邮戳现已晕开,像是被年月的泪水含糊了笔迹,封面上,写着一行小字:没事翻开看看。
忽然,父亲往火堆里扔了个纸扎的智能手机。“给你奶奶烧个新款,”他说,“上一年烧的那个该筛选了。”火焰迅速将纸手机吞噬,屏幕上画着的微信图标逐渐弯曲、变黑。我不由想起最终一次见到奶奶时,她正对着晚年机忧愁:“这新手机怎样存不了号码?”我耐着性质教了三遍,她却仍是顽固地把常用电话写在了台历上。
母亲在收拾奶奶遗物的时分,发现了抽屉深处藏着的三封未寄出的信。一封写给我,落款是我考上大学那年。信纸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,像是被年月的泪水浸湿。打开信纸,似乎能看到奶奶其时满心的自豪与期许。另一封写给2005年的自己,言外之意都是懊悔与苦楚:“不要让叔叔出去,这样就不会领会丧子之痛。” 叔叔的意外离世,是奶奶心中永远的痛,从那以后,她只能用烟排解无尽的哀愁。第三封没有信封,仅仅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让妹妹(叔叔的女儿)嫁个好人家,不能苦了她。”寥寥数语,饱含着一位老一辈最质朴的挂念。
这些信,现在也和纸钱一同,投入了这熊熊烈火之中。火堆里忽然爆出一个火星,像是旧式电报机宣布的信号,带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言语,飘向远方。
灰烬堆里,纸手机现已烧成了薄片,显露细细的竹篾骨架。父亲用树枝悄悄拨了拨,忽然笑了起来:“你奶奶要是在,必定嫌这手机不防摔。”那笑脸里,满是对奶奶的怀念与了解。
回家的路上,路过邮局和超市,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,径自走了进去,买了一套属相邮票和一些信封。“烧这个比烧纸钱真实。”他摩挲着邮票的背胶,眼中满是温顺,“你奶奶就爱集邮。”
夜里,我看见父亲坐在桌前,将邮票一张张贴在空白信封上,收件人写着奶奶的姓名,地址栏却空着。没有贴条形码,也没有打印电子面单。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,模糊间,我似乎又听到了许多年前老张自行车辐条滚动的声响,那是韶光的足音,也是怀念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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